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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兴带着老村支书给罗老五的那笔饥荒送过去时,天刚擦黑儿,老罗家屋里连油灯都没点,黑乎乎的,罗老五没在屋,罗老头正在灶房贴饼子,油香混着烟袋锅子味儿飘出来,有点呛鼻子。富兴没多待,给了钱后就走了。回到家,见灶台上的苞米面粥还冒热气,他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然后扛起锄头往大岭子去——

后半夜两点多钟,富兴才拖着锄头往家挪。月亮躲在云后头,地里的风齁冷,刮得苞米叶子哗哗响,跟有人在身后念叨似的。他脊梁骨累得直打弯,可想着自己新铲出来的两垄地,黑黢黢的土翻着潮气,心里头倒踏实不少,按照这个进度七天肯定能完工,白天再打几只野鸡卖,过不了两天就能把邱婶那五块钱还上。

第二天日头刚冒红,刘寡妇就耷拉着脑袋往大岭子走。她昨儿又寻了富兴两圈,还是没见着人影,她急得吃不好睡不好的,这会儿腿肚子还转着筋呢。她就想不明白了,这大活人咋就找不着,难不成自己天天鬼挡墙?唉!刘寡妇叹了口气,突然眼睛一瞪脚步停了下来,只见昨天还荒着地,今天竟然又铲除来两垅,新翻的土块子还潮乎乎的,边缘没干透,连草根子都薅得干干净净,茬口都新鲜得。

“哎呦喂!”刘寡妇一拍大腿,蹲下去用手指头戳了戳那土,凉丝丝带着水气,“我说咋找不着人影呢,感情这爷们儿是搁夜里头干的活!”

知道真相后,刘寡妇感觉又活过来了,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瞅着那两垄新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今晚说啥也得在这儿等他。”她拽了拽衣襟,往自己那片地走去,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心里头盘算着,得快点干活,好早点在地头等他。

晚上八点多钟,墩子正蹲在屋地当央,俩小手攥着个溜光水滑的泥溜溜——那是他攒了三天的好泥巴,晒得半干不硬,捏得圆滚滚的,这会儿正瞅准墙根儿的小土坑,“啪”地一下弹出去,泥溜溜骨碌碌滚出老远,他乐得“咯咯”笑,露出俩豁牙子。

“墩子……墩子……你出来下……”院外头突然传来狗娃子的声儿,带着哭腔,抽抽搭搭的。

墩子一听,“噌”地就蹦起来了,泥溜溜也顾不上捡,“啪嗒啪嗒”就往外蹽,门帘被他带得“哗啦”一声响。

大门口,狗娃子正蹲在那棵老榆树下,俩袖子蹭得满脸都是泥,眼泪混着鼻涕,把个小脸糊得乱七八糟。

墩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圈,伸手扒拉了一把狗娃子的胳膊:“狗娃子哥,你这是咋地了?又是你娘拿笤帚疙瘩抽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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