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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暮色正一寸寸漫上鎏金瓦当,将紫宸宫的飞檐翘角晕染成一片沉郁的暗金。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斜斜掠过宫墙,落在雕梁画栋的缠枝龙纹上,泛出冷硬而奢靡的光。
宫灯次第亮起,一排排暖黄的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素纱罩,漫过光洁如镜、能映出人影的青金砖地。
投下一圈圈柔和却压抑的光晕,将殿内原本觥筹交错、丝竹悦耳的声响,一点点压得浅淡,直至最后,连杯盏相碰的轻响、宫女裙摆扫过地面的细碎声,都消失无踪。
偌大的紫宸宫宴厅内,鸦雀无声,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百官强压下去的粗重呼吸,甚至能听见帝王指尖叩击案几的轻响,在这死寂里,被无限放大,敲得每一个人心脏发紧。
上座的龙椅之上,大萧帝王萧崇正襟危坐,一身玄色绣十二章纹龙袍裹着他略显虚浮的身形,金线织就的日月山川、龙蟒翻腾在烛火下流光溢彩,却压不住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倦怠。他常年沉溺酒色,面色带着一种被掏空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藏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多疑、刻薄,以及昏君独有的刚愎自用。腰束玉带,上面镶嵌的东珠颗颗饱满,却被他随意地扯松了几分,指节分明却泛着病态青白的手,正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叩着面前鎏金嵌玉的酒案。
每一声轻叩,都似重锤砸在满殿文武百官的心尖上。
他眉峰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墨色的眸底翻涌着戾气与忌惮,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沉沉钉在下首端坐的镇国大将军赵烈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对边关功臣的嘉奖,只有功高震主的猜忌,只有兵权旁落的不安,只有昏君对忠良本能的提防与厌恶。
整个紫宸宫的气氛,凝滞得如同寒冬腊月结了三尺厚冰的寒潭,冷硬、压抑,稍一触碰,便会碎成刺骨的寒意,将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下首的赵烈,一身银甲戎装,尚未褪去边关的征尘。甲胄之上还沾着西北大漠的风沙痕迹,领口、肩甲处甚至还留着未擦净的暗红色血渍,那是他与北狄敌军厮杀时溅上的,是用命换来的功勋。他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刚毅硬朗,下颌线紧绷,眉眼间带着沙场将士独有的凛冽血气与刚正不阿。
方才宴席正酣,萧崇故作关切询问边关战事,赵烈心直口快,将前线将士浴血奋战、缺衣少食、日夜枕戈待旦的惨状如实禀报,又言及边关百姓因战乱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言语间满是对麾下兵卒的体恤,对黎民苍生的悲悯。他本是一片赤诚,一心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