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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速丁用布巾擦了擦手,走出内室。经过门槛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竹榻上的汉度娅。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廊下,阿米娜已经搬出几个陶罐,倒上清凉的椰汁。鲁速丁在榕树凸起的板根上坐下来,接过椰汁喝了一口。榕树的浓荫罩着廊下,水潭那边传来溪水跌落的轰鸣。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海风穿过峡谷,把远处椰子树的叶片吹得哗哗作响。
这份安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一个少年从村落方向跑来,赤着脚踩在碎石小径上,脚步又急又碎。他跑到廊前,气喘吁吁地对着鲁速丁说了一串话,用的是张远杰听不懂的语言。但从他的表情和手势来看,出事了。
鲁速丁放下椰壳,眉头微微拧起。他听完少年的禀报,沉默了一下,然后用汉语对廊下众人说道。
“龙涎屿那边,有个潜水的小兄弟没上来。”
阿米娜的脸色变了。
鲁速丁站起身来,嗓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每年都这样。那些品相最好的龙涎香,往往悬浮在水面下五到十丈之间的位置,被海流托着,不沉也不浮。要想捞上来,只能靠人潜下去。”
他望向峡谷外的方向,落在看不见的海面上。
“潜得越深,能待的时间就越短。可有时候一块龙涎香就在下方不远处,再往下扎几尺就能够着——有人会选择多撑那么一会儿,就那么一会儿。。。”
他没有说下去。
张远杰听明白了。多撑那么一会儿,有时候就再也上不来了。每年都有人死在龙涎屿的水面下,死在那些漂浮在深水中的灰白色宝藏旁边。这是翠兰屿每年春天必须付出的代价。
“阿米娜,你去处理一下,尽量让家人们安心。”鲁速丁对她说道。
妇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岛主背着手,在大榕树下徘徊,时而望向树梢,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得出有些焦躁了。
张远杰想起一事,他从远萱的挎包里取出那本卷了边的皮面稿本——妹妹从南京一路带到这里的,他心血的结晶。
手指翻过那些熟悉的页面。旋风轮的齿轮配比、千钧舵的受力分解、奔火腾雷的药腔剖面……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住了。
那是一张他好几年前画的图。画的是一个潜水用的装置——一个可以携带压制气体的金属气罐,通过一套极细密的阀门控制,将气体缓慢释放,供人在水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