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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天。
老陈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满满一筐茶叶。不是之前那种小纸包，是整整一竹筐，筐底垫着干净的白棉布，茶叶堆得冒了尖，叶子大梗粗，颜色比春茶深了一个色号，从嫩绿变成了墨绿。他把竹筐搁在桌上，筐底磕出闷闷的一声响。
“夏茶。今早天没亮就上山了，采了整整一上午。”老陈自己动手倒了杯茶喝，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今年的夏茶比往年早了小半个月，往年都是雨季结束以后再过十来天才摘，今年雨量大，雨水一足茶树疯长，嫩叶冒得压都压不住。他说再不摘就老了，老叶子泡出来涩得拉嗓子。林清从筐里拈了一片茶叶放在手心里看，叶片有拇指宽，梗子硬挺，边缘的锯齿比春茶更密更尖，嚼了一小口——苦味在舌面上炸开，但苦完了有回甘。
夜雪从后门走进来，灰衣袖口挽到肘弯，小臂上沾着几点红泥。她刚在后院给桂花苗松完土，手里握着老周新打的那把小铲子。铲子是用老掌剑使伴生矿打的，铲面暗金色，铲柄是槐木的——就是后山那棵老槐树被暴雨打断的一根枝桠，老周捡回来晾干了削成柄。她把铲子放在灶台角上，端起桌上林清刚泡的夏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夏茶确实比春茶苦，苦味在舌根上停留了好几息才慢慢化开，然后翻上来一丝极淡的甜。她说苦是苦，但回甘比春茶长。春茶的回甘只有几息，夏茶的回甘能持续很久。
老陈眼睛亮了一下。他拿起茶杯自己又尝了一口，咂了半天嘴，还是没尝出来。夜雪说，你喝太快了。老陈说喝茶不就是要趁热。夜雪说趁热是解渴，放凉了才能尝出回甘。她把手里那杯夏茶放在桌上晾着，等凉透。
老陈将信将疑地把自己的杯子也放下，等了一会儿。茶馆里安静下来。林清趁这个空当去修昨天没修完的窗框——靠灶台那扇窗户的下框被雨水泡胀了，木头胀开以后合不严实，夜里漏风。他把窗框卸下来平放在桌上，用匕首把胀开的木茬削掉一层，削下来的木皮薄得透光，卷成小卷落在桌面上。匕首是夜霜那把，刀柄上的旧布条早就拆了，槐木柄身上那道细裂纹被手汗浸得发亮。
夜雪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清削木皮。他的手指还是粗，握刀的手势和三年前一样——拇指压在刀柄侧面，食指勾着刀柄底部，虎口的旧刀疤被刀柄末端顶得微微发白。但手不再抖了。削下来的木茬子又薄又匀，一片一片叠在桌上，和当年他削茶叶罐盖子上的毛刺时一样稳。
夏茶凉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