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唐伯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新2k中文www.xfpzw.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大口。他咽下去以后眉毛都没皱,只是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围裙上全是炭灰,他习惯性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一下,然后说这苦味跟淬火槽里溅出来的水一个味道——铁烧到炽白往水里一插,水面上浮起来的那层灰白色泡沫,他打了一辈子铁每天都要闻那个味道。苦是苦,但苦完了有回甘。炭灰里刨出来的陨铁碎片最后打成了镇钉,淬火水溅在手臂上烫出的疤最后变成了茧。苦到极致之后就是回甘,这个道理他懂。
面馆老板娘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她没有皱眉头也没有发表评论,只是把杯子放下来看着夜雪。然后她说夜霜以前每天早上去南坡浇茶苗,路过面馆门口时都会停下来跟她打个招呼。有一次她问她为什么天天去浇,那块坡地太偏了,南坡背阴,土又湿又黏,连野菜都不长,种茶根本长不好。夜霜说她知道长不好,但还是要种。她问为什么,夜霜笑了一下说因为有人喜欢喝苦茶。她没有说是谁,只是每次浇完水走回茶馆时手里都捏着几片刚摘的嫩叶,叶子上的白毫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色。面馆老板娘说完这段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大半,苦味沉在舌根底下,回甘从喉咙深处慢慢往上翻。她说现在她明白是谁了。
老陈等茶凉透了端起来一口喝完。杯子放回桌上时,他咂了几下嘴,眉毛从紧拧着一寸一寸舒展开。他说这杯茶从热到凉等了快一刻钟,刚入口的时候苦得他想把杯子放下不喝了,但咽下去以后苦味从舌根往下坠,坠到喉咙底忽然翻上来一丝极细极绵长的甜。不是糖那种甜,也不是桂花那种甜,是苦味自己在喉咙深处变了个方向,从往外推变成往里收。他说这杯茶跟他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底下的秋茶完全不一样——秋茶是涩完了翻甜,这壶野茶是苦味正中间往外长甜。他炒了几十年茶,第一次喝到苦和甜在同一个位置上同时存在的茶。他说这是他一辈子喝过最苦也最甜的一杯茶。
夜雪把壶里剩的茶底子倒进自己杯子里,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透了,苦味收敛了,回甘从喉咙往上翻一直翻到舌尖。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说这壶茶是夜霜留下的。她在南坡种了两排茶苗,三年没人管,野草长得比茶苗还高,根系为了抢养分把土壤深处所有能吸收的东西全吸进叶脉里——苦味是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在土里闷了三年以后自己从叶脉里长出来的,但回甘是那些话终于被人听到了。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替夜霜听到了。
老周把杯子放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块拇指盖大的陨铁碎片——就是打镇钉之前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