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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着的,谁家没个难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指不定哪天自己也需要人帮呢。

他爹在世时就常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爹一辈子老实巴交,见谁都是笑脸,街坊邻居有个难处,能帮就帮一把。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冤家少堵墙。

他拿着空碗,正准备起身,余光瞥见巷口有个人影。

那人站在昏黄的暮色里,一动不动,像根木头桩子。

陆悬鱼揉了揉眼睛,再一看,那人影往前走了几步,渐渐清晰起来。

是个道士。

一个破破烂烂的道士。

这道士约莫五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颧骨高高突起,下巴上几根稀疏的山羊胡子。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青色道袍,袖口磨得发白,下摆沾满了泥点子,手里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背上背着一个同样破旧的行囊。行囊上还挂着个葫芦,一晃一晃的,里头空荡荡的,大概早就没酒了。

道士走到杂货铺门口,停下来,直勾勾盯着陆悬鱼。

陆悬鱼被他盯得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堆起笑:“这位道长,有事儿?”

道士没说话,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货架上。

陆悬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货架上摆着几坛酒,那是他去年进的货,一直没卖出去,落了一层灰。邺城人爱喝浊酒,便宜又管饱,他这几坛是南边来的黄酒,味儿淡,价钱还贵,自然没人买。

“打烊了。”陆悬鱼指了指门板,“明日清早。”

道士没动,目光从酒坛移到他脸上,又移到他脚下。

陆悬鱼低头一看,自己脚边正放着刚才那个豁口碗,碗里空空的,只剩几粒米粘在碗底。

“贫道……”道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贫道想赊壶酒。”

陆悬鱼愣了一下。

赊酒?

他干这行七八年了,见过赊米的、赊盐的、赊油的,还是头一回见赊酒的。酒这东西,喝了解乏,也能误事,穷人家谁舍得买?就算买,也是逢年过节打二两浊酒,哪有人赊的?

“道长,”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粗布短褐衣,“您倒是够贫的,您看我像有钱人吗?”

道士点点头。

陆悬鱼被他气乐了:“您这眼神可不太好。我要是有钱人,还用得着蹲这儿喝凉粥?”

“你柜底下还藏着一坛。”道士说。

陆悬鱼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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