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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讲,不幸之中的确还有一线侥幸——王帅活着从那场炽
热的地狱中被拉了出来。然而现在,只要他一闭上眼,那些画面就
像潮水般冲刷回来,把他拖进那片浓烟滚滚、火光撕裂现实的深渊
里。他仿佛又站在那间熟悉的客厅中,脚下踩着的是一地焦黑的残
骸和无法辨认的杂物,那些尖锐而杂乱的物件不断地拽着他的脚踝、
划破皮肤,像某种还未散尽的诅咒,即便逃出生天,也仍盘踞在他
身体的边缘,每每想起,就觉得它们还在他脚边缠绕,随时准备将
他再次拖回火里。
他躺在病床上,眼神像浸泡在沉默中的水面那样,毫无波澜地
望着病房天花板那一大片死气沉沉的灰白,内心却在为每一次还能
呼吸的动作而感恩。那一吸一呼,既来自身体本能,又似乎是他
在顽强维持的某种主动努力,仿佛只有不断提醒自己“我还活着”,
呼吸才不至于中断。他依旧感觉到火焰曾经亲吻过的地方正发出微
弱却锥心的刺痛,尤其是脸部,在缠着纱布的那层皮下,好像有什
么陌生的东西在慢慢爬行——那种瘙痒与疼痛交织的蚁行感,让人
几近发狂。他多想用手去抓,但每当手指靠近,碰到那层纱布,就
像触到了通电的线,又麻又疼,立刻让他打消了念头。
病床硬得像一块钢板,即使整个人已经疲惫不堪,也无法真正
放松地躺下。腰酸背痛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哪怕想垫一个
枕头,环顾四周也没有多余的物件能凑合着用一用。他转头看了看
病床边的桌柜,那是唯一能称得上私人空间的角落,上面堆着几样
琐碎却极具医院气息的东西:一只老旧的塑料热水瓶,壳已经泛
黄;一包快要见底的湿纸巾;一瓶外壳被手汗磨得发黏的免洗消毒
液;以及一摞已经被随意抽取过的餐巾纸,边角卷起,像是风吹过
的纸页。
最让人抓狂的,是隔壁床那位大爷,天天拿着手机外放,听一
些混杂着乡土剧、新闻短视频和奇怪广告音效的东西。那种混乱的
音流就像病房里的第二道烟雾,不烧人却噪心。他忍过几次,终于
开口提醒,对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