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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骂人,说谁踩脏了她刚擦的门槛。林清低头看自己的门槛,门槛上有一个脚印。红泥的,踩得很轻,只留下半个前掌。脚印不大,不是他的尺寸。
他蹲下去看那个脚印。泥还没干透,是后半夜雨停以后踩的。鞋底花纹模糊,看不出是什么鞋,但脚尖朝向是往外的。有人站在他门口,面朝门,站了一阵,走了。不是来敲门,是来站着。就像夜雪第一次来的那天,站在门外很久,久到他以为她走了。然后门开了。
林清站起来,跨过门槛。街上没人,石板路上的红泥水还在淌,顺着石板的缝隙流进第三块和第七块之间的坑里。坑里的水满了,溢出边缘,流到下一块石板上。他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走到镇口,往左拐是后山的路。
后山的路被雨冲得泥泞不堪。碎石子上沾满红泥,踩上去滑脚。林清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地面。泥地上有脚印,不止一双。有他自己的,有夜雪的,还有第三个人的。第三个人的脚印比夜雪的大一点,步幅更宽,踩得更深。这个人身体比夜雪沉,或者说,负重更大。
脚印在后山岔路口分开了。夜雪的脚印往槐树方向,第三个人的脚印也往槐树方向。但夜雪的脚印是旧的,边缘模糊,被雨水冲过。第三个人的脚印是新的,边缘清晰,是雨停以后才踩的。夜雪昨晚没来后山,她昨晚在镇上,站在林清门口。第三个人今早来的,或者后半夜来的。时间顺序是:夜雪昨晚站在茶馆门口,第三个人今早来了后山,林清现在在上山。
槐树下多了一样东西。不是花,不是石头,是一把匕首。插在树干上,插得很深,刀尖没进树皮里,只露出刀柄。刀柄上缠着旧布条,浸过桐油,泛黄。是夜雪的匕首。她妹妹留下的那把。
林清走过去,伸手握住刀柄,拔出来。刀身沾着树汁,粘稠的,乳白色的。匕首尖上刻着一个字——霜。他认得这把匕首,夜霜十六岁那年他送她的。后来铁匠用它杀人,把因果线转移到别人身上。铁匠死后夜雪拿走了匕首。现在匕首插在槐树上,是夜雪自己插的,还是被人夺走的。他握紧刀柄,手指摸到布条上有一处新染的血迹,还没干透,沾在他指尖上。
血是夜雪的。
林清把匕首插回腰间,转身往山下跑。下过雨的山路滑,碎石子在脚底下滚动,他跑得跌跌撞撞,手掌在树干上撑了一下,蹭掉一块皮。他没停。跑到山脚,镇上早市刚开,豆腐老陈在摆摊,热气从木桶里冒出来。老陈喊他林老板今天开门不。他没回,推开茶馆的门,灶台上放着一碗粥。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