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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在骂人,骂的不是孩子,是老天。她说这雨再下下去门槛要淹了。她的声音被雨幕压得很扁,传到茶馆里只剩下几个断断续续的字——下、淹了、要死。
夜雪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的瞬间风灌进来,油灯晃了一下差点灭。她伸手稳住灯罩,手指在铁皮灯罩上停了两息——灯罩是热的,她把手指换了个位置,握着灯罩的边缘。看着门外的大雨,雨水从屋檐上挂下来,不是一串串水珠,是一整片水帘,把对面的炭铺、面馆、石板路全部罩在水雾里。后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雷,是泥石流,山上的红泥被雨水泡透了,从山腰往下滑,砸在山脚的河滩上。河水翻了个花,裹着红泥往下游冲,河面涨了半尺。她说槐树在山腰靠上的位置,泥石流冲不到,但树根周围的红泥被水泡发了,整片往下坍了一寸。坍一寸,树根又偏一寸。剑胚又偏半寸。
她关上门,转身走回来坐下。白衣下摆拖在地上,沾了门槛外面溅进来的红泥点子。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泥点子,用鞋底蹭了一下没蹭掉,就没再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她用右手握着杯子——握得很紧,不是怕掉,是借这个动作让手不再抖。握了三息,手稳了。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比平时闷,是她用左手垫在杯子下面。
“雨停了以后我去铁匠铺封地道。”她说,“不管那个人还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