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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天,后半夜。
雨还没下来。空气里的雨腥味越来越重,浓到粘在舌根上,像舔了一口生锈的铁钉。但天上还是没有云,月亮挂在中天,亮得发白,照在石板路上反光刺眼。整条街都醒着——不是人醒着,是窗纸醒着,每一扇窗户后面都透出极微弱的油灯光,光在窗纸上晃来晃去,像困在纸笼子里的蛾子在扑腾翅膀。
面馆老板娘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光里有个孩子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只空碗,碗底沉着几粒干米。他在等雨。镇上所有人都在等雨。井水咸了,河水红了,茶馆灶台上那半缸清水是方圆百里唯一能喝的东西。但没人来敲门。因为茶馆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袍,周身没有因果线,腰间别着三根锁灵钉,钉身通体漆黑。黑袍女人回来了,她站在茶馆门口,不敲门,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水淋了三年没挪过地方的石像。
她在守水。那半缸清水不只是一缸水,是剑胚抽取地下水脉时唯一未被污染的淡水源。温渡的刮骨线溶解以后污染了整个地下暗河,但他漏算了一样东西——林清茶馆灶台底下有一口极小的暗井,井口只有碗口粗,三年前被樟木箱子压住了,箱子搬开以后林清才发现井里有水。这口暗井不连通地下暗河,是独立的岩层渗水,水质清甜,没有被金属微粒污染。温渡不知道这口暗井,师尊不知道,黑袍女人也是三年前搬樟木箱子那天才发现的——那天夜霜把箱子扛进茶馆,磕在门框上,木屑飞起来落在她头发上,她低头拍头发的时侯余光扫到了灶台底下的暗井。她没说,但黑袍女人看见了。
现在黑袍女人就站在这口暗井的正上方,脚下踩着一块松动的地砖。她不动,但林清知道她在等什么——等夜雪出门。夜雪今晚不在茶馆,她在后山槐树下守着剑胎。剑胎成形进入最后十二个时辰,这段时间剑胎最脆弱也最容易被外力剥离树心。黑袍女人的三根锁灵钉还没用完——老周打了三根新钉子,钉帽上的“周”字比之前更深更锐,螺纹内侧新开了倒刺。不是量尺寸用的试针,是成品,是专门用来钉人的。钉谁。钉夜雪。取剑胚那天黑袍偏了半寸,灵台穴的钉孔偏了,她说锁灵钉的伤是永久性的,天冷就疼下雨就酸用剑久了会麻。偏半寸就永久了,钉正了呢。
林清把抽屉拉开,匕首还在,刀柄上的旧布条松了一圈。他把布条重新缠了一遍,拇指压着起头食指勾着绷紧,一圈压半圈,末端塞进底下拽紧。然后把匕首插进腰间。走到门口,把门板卸下来一块放在旁边,站在黑袍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