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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以前她握拳的时候虎口总会不由自主地抖,那是灵台穴偏了半寸压迫神经导致的。现在不抖了——不是完全好了,是偏的那半寸被老周剜骨膜补上了。她把右手按在剑柄上,拇指顶开剑鞘一寸。剑身与鞘口摩擦发出极细的金属嗡鸣,在空气中多飘了一息。然后她把剑拔出来半尺。剑身上那道磨圆的缺口在晨光里反了一下光,极微弱的一闪。以前她拔剑只拔一寸,怕拔多了手会麻。今天拔了半尺,手没有麻。她把剑推回鞘,手指在剑首的“霜”字上停了一息。然后站起来,走到茶馆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眼的,落在她右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明天天亮,槐树下。拔剑。”她没有回头。“淬火炭烧完了,你欠她的第一笔债还清了。第二笔是剑胎。明天你来拔,握紧别抖。她不怪你。我也不怪你。”
她走了。白衣下摆被门槛内侧那块松动的木板绊了一下,木板往下沉又弹回来,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脚步声绕过第三块石板,踩在第七块石板的坑边上。坑里的干豆渣已经被老周走的时候顺路扫走了,剩下一个干涸的泥底,裂成龟纹。
林清坐在柜台后面。灶台上那块淬火炭已经烧尽了,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灰烬。他把粗陶碗里那粒金砂拈起来,放在手心里。金砂在掌纹里发着极微弱的淡金色光,和他手腕上那九十九根红线变成淡金色以后的颜色一模一样。他把金砂放进抽屉里,和断钗、碎瓷、试针、鹅卵石排在一起。然后关上抽屉。这次抽屉没有卡住——不是因为东西少了,是因为他把所有东西都重新排了一遍,每一件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茶盘上七个杯子排成一排,有缺口那个在最外面。他把杯子一个个翻过来,杯口朝上。明天有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