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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第九天头上,忽然停了。
不是渐停,是半夜里最后一阵暴雨砸完以后忽然收声。林清躺在床上听见瓦片上的雨声从密集变稀疏,从稀疏变零碎,最后只剩屋檐积水滴在石阶上的嗒嗒声,一滴一滴间隔越来越长,像沙漏底端最后几粒沙子。他披衣起来推開窗户,一股被雨水泡了九天的泥土腥气涌进来,混着后山槐树叶被暴雨打落后残留在空气里的青涩汁液味。石板路上积着薄薄一层水,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水面上,把整条街变成一面碎了又拼起来的镜子。
夜雪已经在后院了。灰衣下摆沾着泥点子,脚上穿的布鞋鞋底裹了厚厚一层红泥。她听到开窗声,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蹲在桂花苗前面。九天大雨把桂花苗催高了整整三寸——从膝盖高蹿到大腿中部,第四对真叶完全展开,叶片比她手掌还大了一圈,叶面上的银灰色绒毛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珠光。叶脉里的暗金色纹路比雨前清晰了许多,从叶柄往叶尖方向延伸,每一条纹路的终端都顶着极小的金色微粒——那是根须从红泥深处吸收上来的金砂碎片,被雨水冲刷以后沉淀在叶脉末端,在叶片表面形成肉眼可见的细密光点。
她从灶台角上端来那只粗陶碗,往桂花苗根部浇了半碗水——不是雨水,是昨晚老周送来的第二碗金砂膏用剩的底子,混着面馆老板娘赞助的猪油,在碗底凝成薄薄一层乳白色的油膜。油膜碰到湿泥的瞬间化开,沿着根须往下渗,桂花苗的根尖感应到金砂里的剑气残留,整条主根往泥底深处又扎了半寸。
“雨停了。”林清走到她旁边。后院泥地踩上去能陷半个鞋底,每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泥水声。
“嗯。”夜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抬头看后山方向。九天没上山,老槐树的树冠比雨前稀疏了些——不是落叶,是暴雨打掉了不少老叶,剩下的新叶被雨水泡得发亮,在月光下整棵树泛着一层湿漉漉的银光。她说想去后山看看那棵老槐树,九天没去了。林清说吃了早饭就去。
早饭是面馆老板娘送来的。她端着一大碗热豆浆推门进來,碗里还搁了两根刚出锅的油条,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表面还在滋滋冒油泡。她把碗放在桌上,说这九天雨把人都闷坏了,今早雨一停,整条街的人都跑出来晒被褥。老陈把豆腐摊支在门口,老周在炭铺门口劈柴,孩子们光着脚在石板路上踩水坑。她把豆浆碗往夜雪面前推了推,说多喝点,瘦得下巴都尖了。夜雪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没说话,只是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