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亩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新2k中文www.xfpzw.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沈琼琚猛地站起身。起得太急,膝盖撞在紫檀大案的抽屉角上。青了一块。她没管,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跨出门槛时,绣花鞋踩在门槛外的残雪上,脚底打滑。她整个人往前栽,摔在青石板上。掌心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杜蘅娘要去扶。沈琼琚自己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王府大门。
朱漆大门洞开。
裴知晦翻身下马。玄色大氅沾满泥浆与血污,下摆冻结成硬邦邦的冰碴。他单手勒着缰绳,另一只手死死护着胸前一个鼓起的布包。
沈琼琚冲到他面前,脚步硬生生刹住。她盯着那个布包,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裴知晦松开缰绳,把布包递过去。
沈琼琚一把抢过来。力道极大,扯得裴知晦往前踉跄了半步。
她蹲在雪地里,手指哆嗦着去解外面包裹的残破狐裘。一层,两层。露出里面那个脏兮兮的小脸。
念安睡得很沉。小嘴微张,呼吸均匀。脸蛋上蹭着黑灰,额头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痕,是被树枝刮蹭的。
沈琼琚把手探进襁褓,摸念安的胳膊、腿、脊背。骨头没断,皮肉完好。又去捏小脚丫,温热的。
确认全须全尾。
沈琼琚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她把念安死死按在自己胸口,仰起头。
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糊了满脸。
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算计与硬撑,在这一刻全盘崩溃。她怕极了。
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在凉州府城算计着几两碎银、只想活命的商贾之女。那些装出来的运筹帷幄,全是为了保住这条命,保住她的女儿。
念安被眼泪滴醒,嘴巴一瘪,跟着嚎了起来,母女俩在雪地里哭成一团。
裴知晦站在旁边。他看着坐在泥水里的妻子,喉结滚了滚。
他拿帕子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肺管子都要咳破。白绢上全是斑驳的黑血。
等这阵咳喘压下去,裴知晦走上前。他没有去拉沈琼琚,而是撩开那件满是血污的大氅,单膝跪在泥水里。
他伸出双臂,把哭嚎的母女俩连同那些泥水、雪水,一起圈进怀里。
下巴抵在沈琼琚的头顶。他闭上眼,没有说话。
王府门外的三千镇北军铁骑,静默无声。裴安抬手打了个手势,所有人整齐划一地后退十步,转身,面朝长街,将这方寸之地的失态挡在身后。